兄弟三人都戴着大斗笠，外貌几乎一模一样——如此设计主要是为了省钱，他们各怀异能，三人凭借自己的力量，帮助老人、智斗官府，演绎了一场动人的故事。

动画片与小人书，离今天相对遥远，兄弟们的故事，也在通过其他途径被讲述。

九十年代最火童星郝劭文、释小龙，“潇洒哥”钟镇涛，外加“性感尤物”张敏，拍摄过一个叫《十兄弟》的电影。故事情节与其余的大同小异，只是时间线改成了民国的乱世。

所以，《十兄弟》的故事，究竟起源于何时？

根据学者研究，这一故事类型，最早见于明朝人写的《憨子杂俎》“七兄弟”篇：

“古者兄弟七人皆绝技，曰健大一、硬颈二、长脚三、远听四、烂鼻五、宽皮六、油炒七……”

单听七人的绰号，你也许会云里雾里，但是说起他们的经历，诸位又会感觉似曾相识。

话说，兄弟其中几人某日外出游玩时，健大看到有一高山曰须弥山，他相中此山，认为可作为家门之屏障，于是担着就走。上帝大怒，命云雨二神追之，最后只抓到了老二，“以斧斫其颈，斧数易，而颈无恙。”

“长脚三”眼见形势不妙，决定返家向其余弟兄寻求帮助。一万八千里的距离，他只消一个日夜就抵达了。老四是顺风耳，他其实早就听到了，已然提前带着老五前往助战。

云师雨神也不是孤军作战，西海龙王派遣数将助之。

怎奈，“烂鼻五”太过恶心，他用擤鼻涕的方式打仗，“以鼻涕向下一掴，尽糊诸将之眼。”这种不讲卫生的行为，放在疫情泛滥的今天，尤其应当被严厉谴责。

龙王大怒，亲自出征，最后只抓获了老六、老七。龙王将前者“直扯横拽而其皮不窘”；龙王把后者放在油锅烹炸，“炒七日七夜而体不焦”。七兄弟最终相安无事。

《憨子杂俎》回答了兄弟们法力无边的问题，故事中却缺少他们如何出生的情节。

在后来的传说里，古人进一步完善了这个故事。

某妻子长时间不能怀孕，不免心下忧愁。某日，她在路上偶遇一白胡子老头，老头送给其一个核桃（在不同的版本里，还有桔子、桃子、药丸等等不同说法）。妻子吞食之，不久后果然就生下了几个大胖小子。

如果妻子没有忽悠丈夫，且白胡子老头不是隔壁老王，那这一颗核桃，未免也太神奇了。

它的确可以神奇。在古代人眼中，就比如剖开的红枣象征女子性器，核桃亦是男子某性器的象征物（请自行意会）。换言之，本着吃啥补啥的原则，由它来解决“不孕不育”的难题，再合适不过。

类似“十兄弟”的故事，借助瓜果的生殖感染力，以瓜果喻小儿，遂演化成瓜中生子的传说。

这就为我们的童年回忆，葫芦兄弟的故事，提供了坚实的“理论依据”。

02

假设编剧创作《葫芦兄弟》的时候，并没有想这么多，都是“五千年的文化底蕴”使然。本着弘扬民族文化之目的，我们不妨继续深入挖掘。

葫芦兄弟中的“葫芦”二字，就很值得探讨。

在中国神话传说中，人类的始祖是伏羲以及女娲。二者本为兄妹，为了人类的繁衍大计，他们勉为其难，行下周公之礼，结成配偶的关系。

著名学者闻一多先生，从语言文学角度进行考证，得出来伏羲和女娲本是葫芦化身的结论。先生的原句是：

“伏羲、女娲莫不就是葫芦的化身，或仿民间故事的术语来说，一对葫芦精。”

将伏羲、女娲等同于“葫芦精”，我相信很多人一定不能接受，但闻一多先生用细致的考证，证明了“这个可以有”。

“伏羲”中的“伏”字，在《易传》中被写作“包”，“包”与“匏”在古音中相同，而“匏”即葫芦；相似的原理，“羲”字可以引申成“瓠”，即葫芦瓢的意思。

同理，“女娲”中的“娲”，在远古音义上均为“瓜”，也就是说，娘娘实则是个“女葫芦”。

葫芦不但参与人类的起源，其后，又延续了人类文明的火种。

无论东方还是外国，都有关于洪水灭绝人类的传说。而在中国各族的洪水神话中，葫芦起到了“诺亚方舟”的作用。

但葫芦毕竟不是大船，空间狭小逼仄，往往仅能容男女二人而已。古人都是老司机，他们色咪咪地说，此男女二人其实是一对兄妹，世界末日的大背景下，他们经历了逃难、婚配，以及啪啪啪的过程。

一如段誉和王语嫣在枯井里定终生，这对兄妹则是在狭窄的葫芦里，实现了人生的大和谐。

类似的考据同样出自闻一多，先生分析过四十九个相似故事，作出这样的总结：

“正如造人是整个（洪水）故事的核心，葫芦又是造人故事的核心。”

每每看到这一段文字，笔者总会为古人盎然的性趣，而会心一笑。

众所周知，诺亚方舟船体宽大，上面各类飞禽走兽雌雄各自一对。相比于“二人一葫芦”的寒酸配置，这样的规格与环境，于后代的繁衍来说，一定更严谨也更科学。但是，却不够情欲与性趣。

试想一下，洪水滔天之时，繁衍后代之刻，诺亚方舟里上演的，是众生的群嗨；巴掌大的葫芦里发生的，则是瓜田李下式的卿卿我我。

两个版本的故事，反正都是编的，诸位且说，哪个更引人遐想、勾人心魄？

一个葫芦都这么有戏，“一根藤上七个瓜”，又该多么的有料呐。

03

因为实在太过热爱《葫芦兄弟》，网友们对这部仅有十几集篇幅的卡通片，进一步添油加醋。 渐渐地，原著之外的故事，变得比原著本身还要精彩。

甚至有专业的学者，也乐此不疲地参与进来。有人根据《穆天子传》中“瓜纑（音同“lu”）之山，三周若城”的描述，进一步推断出，葫芦娃的故事，应该是发生在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县野瓠山。

换言之，葫芦娃们平时交流，也是“咋儿着咧”、“忒好咧”这么个味儿。

网友们则持反对意见，他们根据动画片里山峦起伏的特征，推测出故事应该发生在中国的西南方位。

这属于“给你笔，你来写”式的讨论，实在是很难争论出结果。

更何况，编剧们创作动画片时，之所以把故事放在山洞，主要是因为经济层面的考虑。“葫芦娃之父” 胡进庆导演曾打趣道：“因为没有钱，葫芦兄弟只能住在山洞里。”

动画片既然是妥协的产物，我们拿妥协当证据，可能，早已偏离了主创的本意。

相比之下，网友们还有更津津乐道的话题。譬如，葫芦兄弟究竟是谁生的？ 据说，色色的孙悟空先生，在蟠桃园之内，“临幸”了七个仙女儿，也便有了葫芦娃的故事。

对于这个传闻，笔者没法谈论具体的细节，只能从诸多神话故事里，想方设法去证明这种可能性。

毕竟，中国神话故事就是一个筐，你想怎么装就怎么装。

在《西游记》的故事体系里，天庭里的诸位神仙，按照明文规定，他们一定是禁欲的，否则将迎来严厉的惩罚。君不见，天蓬调戏了嫦娥，“依律问成该处决”。

另一方面，即便是神仙，他们也有欲望。天庭对偷情的处罚，遂变成“立法苛刻、执法松散”的典型，也就是说，如果哪个神仙偷情了，玉帝大体上睁一只眼，闭一只眼。

因此，神仙们平素里端着，但凡有了机会，一定会来者不拒。

孙悟空和七仙女遇见的故事，发生在他美美饱餐一顿仙桃之后，正所谓温饱思婬欲，看见姑娘们来了，色色的大圣，难道会无动于衷？

七个如花似玉的美仙女，当然也会有欲望，假设啪啪啪完了，她们敢满世界吆喝去？

正是因为有天条压着，所以自始至终，谁也不敢承认，葫芦娃的爸爸妈妈们因此才成了一个谜。

那爷爷又是何方神圣？

04

网友们从他满头白发却身手矫健，一个飞刀就能结果毒蛇性命的描述当中，推测出“葫芦爷爷”也非常人。譬如，说他就是太上老君或者谁。

假设葫芦娃是孙悟空的儿子，那其爷爷是太上老君，某种意义上，也有其合理性。

《西游记》里的太上老君， 首先确实有法宝葫芦——这为葫芦娃与太上老君的亲密关系，提供了“理论基础”；其次，他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纵容孙悟空。

孙猴子大闹天宫，和二郎神打得难舍难分时，本来是观音菩萨先要出手援助的。菩萨道：“我将那净瓶杨柳抛下去，打那猴头；即不能打死，也打个一跌。

”太上老君担心菩萨手底没轻没重，才阻止了对方，亲自祭出手中的“金刚圈”。

被抓住后，建议把雷火不伤的孙悟空，投到八卦炉中的，也是他太上老君。孙悟空被烧了四十九天，相当于镀了一层金，反而更厉害了。

孙悟空祸害老君，老君却一点也不恼怒，甚至以与孙悟空逗闷子为乐趣。

大圣在唐僧那里挨了“紧箍咒”，被逼着到老君处借丹药，老君见行者来了，先是喜上眉梢，之后跟童子打趣说：“各要仔细。偷丹的贼又来也。”

孙猴子索要药丸，动辄就是“把九转还魂丹借得一千丸儿”，太上老君一面哭穷，一面命童子偷偷拿丹药给他。

像极了父亲对儿子的宠溺。

孙悟空和七仙女，各自要忙自己的事业，因为有天条的约束，妈妈也不方便总是去看儿子。葫芦娃因此成了留守儿童，由隔辈亲的爷爷亲自来守护，是不是也很合理？

到目前为止，我们所有的讨论，还没有把蛇精囊括进其中。如果照网友的“阴谋论”，蛇精即是女娲一族，那葫芦娃的故事就更暗黑更情欲了。

同时，也完全盖不住顶了。所以，笔交给诸位了。

到今天为止，《葫芦兄弟》已经诞生了二三十个年头，曾经看动画片的你我，也早已长大了。长大的我们，想当然地也在要求，稚嫩的葫芦娃，理应要成熟且成人一些。

就像那句网络流行语说的： 男人过了二十岁，就别穿得像个孩子了。

参考资料：

1，闻一多：《伏羲考》

2，吴承恩：《西游记》

3，牛靖晶：《中国怪异儿故事研究》

4，臧艳超、李保传：《“葫芦兄弟”的身世浮沉》

5，徐成宝：《“葫芦娃”源自冀东遵化野瓠山》

6，许洋洋：《试论葫芦神话视阈下“葫芦兄弟”创生的文化意蕴》

7，王淼：《明代文学葫芦意向的象征意涵研究》

《昆仑神宫》，怕是要崩！

作者：老谈。拾文化（ID：shiyafengshe），以理性的姿态看待人和物，以文化的底色，传达情感、新知、文化和生活。文化改变生活，信仰照进心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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